琥珀森林

过境(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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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要小心,你现在的身体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也是整个工作室的,身后还有一个团队的人。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可以这么任性?”铭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语气里带着责备,眉头紧锁,半天才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刘昊然,“之前带你去医院的路上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要耽误多少事情吗?”


“抱歉。”刘昊然躺在自己卧室床上,面色苍白,双眼泛红,平摊在一侧的手背上打着点滴,还没说出几个字,就咳了起来,面颊泛起病态的红。


一侧的助理闻声体贴的将放在一侧的温水递给他,却被他抬手拒绝了,一时间有些无奈,长叹了口气,“昊然,还好铭哥想到打电话给物业帮忙开门,不然你要怎么办?躺在地上高烧到昏厥然后被我们发现送急诊吗?”


他们在医院停车场逗留了半天,才接到刘昊然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回公寓了,让他们不用担心。等到再回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无人接听了,拨到最后,直接成了关机。


这样令人担心的情况持续到了半夜,他们抵达刘昊然的公寓,敲了半天的门,依旧没人应答。经纪人终于忍无可忍,联系了小区物业的负责人调看了监控,才得知刘昊然自下午就呆在自己的公寓里再没出过门。


辗转来回了好几次,终于麻烦相关人员帮忙开了密码锁,结果进屋一看,千呼万唤不应的人正穿得单薄,坐在地上,攥着一把佛珠哭得狼狈,连隐形眼镜都没摘,眼球几近发炎,高烧到迷糊。


一群人手忙脚乱将他扶回床上,替他摘了隐形眼镜,大半夜请来私人医生,又是挂水又是照顾,忙里忙外,直到接近天亮才结束。


结果到现在刘昊然还是一副柴米不进的消极抵抗态度,无怪乎经纪人气不打一处来。


“昊然,你到底在想什么?”一旁的助理皱起眉,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责怪。


“自从你从巴黎参加婚礼回来,就整个人都不怎么对劲。今天居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是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吗?”


身为四年前接任刘昊然相关工作事务的经纪人早在很久以前就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对他的个人私事大概了解一二,听到助理这样的询问,只是沉默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对方投来的目光中抿唇摇了摇头。


“昊然,这件事情就此为止,我也不想去追究你之前的那些莽撞行为,但是你必须跟我保证,不能再这样任性了。”铭哥双手抱臂,盯着躺在床上神游的刘昊然,语气认真,“我们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有些刚入圈的小伙子爱以自我为中心,真以为自己拍了几部戏有点名气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你不是,你也在这圈子里这么多年了,应该懂这圈子有多现实,经不起人作。”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懂吧?”他微微倾身,盯着沉默的刘昊然,像是在等他保证一般。


刘昊然意识到他的视线,却始终不愿意与他对视,撇开头,目光落在房间的某处。


“刘昊然,回答我。”他再一次强调,“我要你的保证。”


“…”他抿起唇,半天才终于转过头望着自己的经纪人,开口。


“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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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磊在医院休息了三天,很配合的卧床休息,上午输液,下午做高压氧治疗。吴父吴母在得知他出事的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北京,工作室和剧组的人也有陆续隐秘的来探望过,吴悦则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着他。


在医院治疗的几天他都很安静,微笑着和所有来探望的人打招呼,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什么事,一如既往地体贴懂事。但更多时候是在沉默,最常做的事情是出神,不过这些也就只有一直陪伴在他身侧的吴悦才会知道。


很多时候吴悦只是陪在吴磊身侧做着自己的事情,重新安排工作室的事项,和剧组工作人员沟通延期拍摄,或是归纳报表,到了时间点就打电话请人送餐。


临近中午,护士为吴磊拔下输液针,叮嘱了几句推门离开,吴磊才终于在吴悦的搀扶下慢慢坐起了身,扶着手活动了一下关节,笑得很是无奈:“整个手都冰了,都快挂得没感觉了。”


“忍一忍吧,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吴悦安抚地拍了拍他松软的发,“虽然工作也很辛苦。”


吴磊轻轻“嗯”了一声,笑得很体贴,“没事的,高压氧治疗做得我有些头晕,早点结束出院挺好的。”


高压氧仓治疗能增高血氧含量,增加组织获氧,促进血管收缩,改善、防止内耳组织水肿、渗出和出血,坐进去相当于三十米潜水,对鼓膜有剌激,治疗的过程绝对算不上舒服。


每次做完治疗吴磊都要一个人躺在床上缓半天才能让那种不适感退去。过程到底有多难受,吴磊没有跟吴悦说过。他一直喜欢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从前如此,现在更甚。


吴悦心疼的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弟弟冰凉的手。


吴磊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半天才犹豫地开口:“姐,之前听工作室的人说,有人来打听过我的事情。”


吴悦抬眼看他,立马反应过来吴磊说的是什么事情,冷笑了一声,“是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还没追究到底是谁给他们那边透露的消息呢,这边倒是已经有嘴碎的人来你这边通气了,我看大概是不想要自己的饭碗了。”


吴磊下意识反手握住了吴悦的手,轻声喊她:“姐——”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就这么包庇他们吧,迟早有一天要出事。没办法和整个团队团结一心保护你的人,留着他们有什么用?以后去外面给你泼脏水?”


他的眼里带着几分恳求,“姐,你分明知道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他垂下眼,声音越来越轻,“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吴悦的面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却又因为吴磊的神色满心的酸涩疼惜,所有的情绪到最后融成了一声叹息,半天才用拇指轻轻的摩挲过他的手背,开口问他:“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开口问我什么?”


“他是来看过你。”她望着他,肯定了他心底的猜测。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出事的当天下午,他一个人来的医院,那时候你刚刚打完镇定剂睡着。”


“嗯。”吴磊应了一身,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嘴角勉强勾了勾,难辨喜悲,“这样啊。”


“我把他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她替他将桌板立了起来,放上刚刚送来的饭菜,替他将其一一打开,“比起被这样一直追着讨要答案,不如直接告诉他来的好。”


吴磊握着筷子,半点没有动一下。


“他不该知道的。”他轻轻说。


“这是他该受的,你才是我弟弟,指望我像你一样稀罕他?”吴悦半笑不笑的反问,眼底看不见一丝笑意。


“看他难受,我才能稍微舒服点。”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去抚吴磊有些瘦削的脸,“我知道你一直不开心,从妈逼你和他分手开始你就没开心过。”


“人这一生注定有那么几件事求而不得。不遇见不会有执念,遇见了就注定认栽。”吴悦伸手去抹他的眼角,目光温柔又无奈,吴磊才发现自己眼里有泪。


“磊磊,不要哭。”她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侧身靠近自己的姐姐,面上的表情迷茫又困惑,蹙眉抬头依偎进吴悦怀里,一如孩童年代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哭的无声无息。


吴悦心疼的抱住他,安抚的轻拍他的后颈。


“姐,我就是不懂啊…”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和他不能在一起?”


“只是因为我们俩碰巧都在演艺圈里吗?妈也是,你也是…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错的。可是到底错在哪里?”


“这么多年…我尝试过了好多次。”


“可是到最后还是没办法喜欢上别人。”


“姐,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他抬起手去遮自己的双眼,努力让自己哭得不那么狼狈,尾音里带着细小的颤抖。


“我连和他做朋友的能力都没有了。”


“除了爱,就是怨。”他哽咽着开口,“可是我又没办法告诉他。”


“毕竟这都是我当年自己的选择,跟他没关系。”


这么多年,他终于第一次和吴悦坦言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吴悦的心头难受至极,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呼吸将涌上鼻腔的酸涩努力压下,抱紧怀里的弟弟,柔声安抚他。


“我的傻弟弟。”


“因为你不甘心啊。”


“我也知道你不甘心。”她顿了顿,终于艰难的开口,“你没有做错,谁都没有错。”


“只是时间不合适。”


吴磊的肩膀轻微起伏着,埋在她肩头,吴悦能隐约感受到肩膀那处的湿意。


“磊磊,如果你真的——”


她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心软,只要弟弟一哭,一央求,就束手无策,只能松口。她想要如小时候一样无奈的答应他,话说到一半,却最后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中的吴磊,将所有的无奈和悲伤全部化作一声叹息。


她有什么立场去答应他,又有什么能力去跟他保证一个未来?


她没有,所以她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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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以后 苏州里的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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