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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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磊在脑海里设想过很多次和刘昊然再次相见的场景,太多次了,晚宴也好,熟人的聚会也好,又或者是某一个综艺的录制现场,再不济,活动现场嘈杂的后台,灯光昏暗的卫生间都可以,这么多年的蓄力,这么多潜在的可能性里,总有那么一种是适用的。


如果说当年分开,心中总免不了存着几分少年人不愿折腰的别扭和傲气的话,经过那么多年,也早该被时间冲刷磨平,褪去最初的机锋了。


时间叫人老实。


吴磊其实一直不知道刘昊然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想来也是,他其实也未必真的了解过刘昊然,纵使最开始他们两人确实是在鲜衣怒马的年纪碰上的,青涩张扬,城府尚浅,光是一个无聊到找不出笑点的段子,都能对着彼此略带稚嫩的面孔笑到肚子疼,时过境迁,后来的那么多日子里,吴磊也依旧没办法保证刘昊然半点没变。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就算多么不情愿,还是没办法阻挡这些不可抗力。


少年人的情感确实透得像是一杯盛夏里加了冰的雪碧,配上一小片柠檬,清香里带着酸甜,美好难忘。可是人总是要讲以后的。只有童话故事才只讲结局,现实要残酷的多。即使无数次的这么告诉自己,吴磊还是很偶尔的会在深夜里突然想起刘昊然,揣着那份疑惑翻来覆去的嚼,直到嚼烂了,嚼到索然无味,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大型公开场合,他们两人就偏偏这么巧再也没有正面打过照面。


娱乐圈这么大,大到前一天还在剧组“哥”“姐”的叫唤着,后一天已经各自收拾行囊奔赴下一个剧组或是目的地。可是娱乐圈也那么小,大家的朋友拐了十八弯都能连成串儿,从各种旮旯里面揪出七八个脸熟的人来。


不过那也只是很偶尔的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有空去想,毕竟他真的太忙了,忙到能分给那样隐秘独处的时间真的少的可怜。


娱乐圈的节奏永远着么快,无论大家是揣着什么目的进来趟这趟水的,一旦踏入,就势必要跟着加快节奏。不努力,就会有千军万马从自己身上踏过,在物竞天择的规则面前沦为他人的踏脚石。没有足够的资本,就必须改变自己迎合它的节奏。


所以一眨眼,五年就这么过去了,平淡无奇,居然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来。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呢,吴磊心想着,将目光从不远处热闹的迎宾团处收了回来,下意识抬手轻抚过右手的西装袖口,意外摸到了一小片皱褶。方才穿的时候一直没发现,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那处不妥帖,吴磊抿着唇垂下眼轻轻用手抚过那处皱褶,仿佛这么做就能将某些皱成一团的心绪也一起捋顺一般,来来回回磨了好几次,被一侧的伴娘注意到了小动作,挽着他臂弯下意识凑近了身子贴近来看,“怎么了?”


“没事,才发现袖口有点皱了。”


吴磊没有预料到她的靠近,下意识僵直了脖子想要往后稍仰,须臾便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半路及时刹住了车,弯眼笑起来,迅速掩过自己的僵硬,朝女伴偏头打趣了起来,“要是等等若昀哥看到我的袖口说不定又要打趣我还没长大了。”


身侧衣着精致的伴娘瞬间笑了起来,甜美的像一朵馥郁的花朵,“你可得了吧,看在今天是自己好日子的份上,他是不会为难你这个小伴郎的。”


吴磊顺势朝她做了个逗趣的鬼脸,顺利让女伴乐得掩嘴,抬头的间隙,却又下意识往那堆迎宾人群拥簇的地方望去,那厢主角却已经换了一拨人,之前看到的那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高挑身影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几个刚到的眼熟的明星,还是一样的热闹,让他忍不住怀疑方才的一瞥不过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可那是不可能的。吴磊缓缓放下按住那片皱褶的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以刘昊然和张若昀的关系,对方结婚,他没有道理不会来。


果然老天是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他的。


吴磊这么想着,复又安稳了起来,仿佛一个惴惴不安的受刑者,在茫然等待了漫长的时间后,终于得知自己的审判结果,带着几分奇异的满足,那份长久悬在心口的空洞也终于慢慢带上了实质的分量,给他凭空增了几分底气。


有些事情,迟早会来。何况,他又有什么好逃避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互相亏欠过。


再抬起头的时候,吴磊嘴畔的笑已经带着一如既往的弧度,瞧不见半点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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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昀的婚礼办得很盛大,与恋人自大学相恋后长跑多年,终于步入婚姻殿堂,可谓风光得意至极,穿着精致体面,面上尽是优雅从容,等在迎宾团一侧,略微偏头跟身旁的人低声吩咐着什么。


刘昊然到达婚礼现场的时间并不算晚,按照张若昀的计划,整个婚礼邀请了娱乐圈的各种人物,包括走动往来比较密切的媒体工作人员,整个婚宴大概要持续大半天的时间,自然也不会对时间有过多的硬性规定。


张若昀见到他走近,笑着跟他点了点头,招呼打得算不上热切,却带着自然的熟稔,“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到。”


“本来是这样,不过想到好歹是你婚礼,总要更诚意一些,所以提早了几个钟头就起了。”刘昊然自然地整了整领口,将脖间的领结正了正。


“大老远飞回来也是辛苦你了。”对方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算不上,以后和嫂子少虐我一些就谢天谢地了。”刘昊然偏头,笑的有些苦恼。


张若昀愣了一下,从容的笑里增了几分灿烂,片刻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了刘昊然低声询问他,“这几年还是没什么情况吗?”


刘昊然揣着明白装糊涂,挑了挑眉,“什么情况?”


张若昀与他对视了一眼,转开了目光,语气正经了起来,“今天伴郎团里有吴磊,你不会没听说吧。”


说来也奇怪,按照张若昀的年纪,跟两人也算是差了至少有七八年,按照三年一个沟来算的话,他和吴磊刘昊然之间至少差了两三个沟,但是男人之间的友谊总是带着某些奇妙的色彩,气场投了,友谊自然就有了。


刘昊然和吴磊两人之间曾经的过往,圈里不乏有人了解一二,但是知道的人绝对是十只手指头数的过来,作为两人都颇为亲近的友人,张若昀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也就仅限于一二成的了解而已了。


站在张若昀的角度来看,其实他是跟刘昊然更加熟稔的,虽然没有太多的机会合作过,但是两人的气场和某些深层次的想法上,总是带着一些不谋而合的默契来,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总下意识忽略对方的年龄,带着几分对待同辈友人的亲近来。


吴磊在他眼里反倒更像是带着某些未褪去童真的后辈,可以玩笑着逗乐,但更多是出于年长自然流露的照顾和爱惜。


所以这种事情,他不会去问吴磊。这几年来,也是他第一次出口询问刘昊然关于两人的事情。


刘昊然对他的询问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意外,面上的表情浅淡到近乎于无,让张若昀有些看不透,“我知道。”


“…”张若昀想要说点什么,半路又沉默了,无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曾经是打电话询问过刘昊然是否有当伴郎的意愿的,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用“那段时间通告太多没办法准备”这样挑不出错的借口推了,让有心借着这个机会推两人一把的张若昀竹篮打水,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无论两人对彼此作何态度,他作为朋友,也已经尽到了责任,其他的事情,就没办法再插手太多了。


男人跟女人在对待感情问题上完全是两个物种,更直接,也更理性冷漠。如果真的想不出什么处理办法,就干脆不想。


刘昊然不着痕迹的将目光从人群中的一对挽着手的丽人身上移开,笑着一一和身侧的宾客们打着招呼,无声的退出人群。


张若昀的婚礼放在法国的一个私人商堡里,法国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不同于同年代时兴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的流动曲线,充满了古典而又严谨的美感,矗立在繁盛安静远离市区的森林里,几近梦幻。


婚礼的前期准备和等待是极为漫长的,他性子本来就算不上多么热络,顺着螺旋楼梯一路上了二楼,期间与相遇的人点了无数头,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露台。


熟练的掏出口袋里的烟,偏头为自己捡了一根烟,点火,刚要送到唇边,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住了手,目光黯淡了下来。


说完全没什么反应肯定是骗人的。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还是该死的在意。


吴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就像是融进了血骨一般,就算是几年没打过照面,彼此容貌都改变了些许,刘昊然还是能从人群里一眼捕捉到他。


心里思量着方才见到的人,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刘昊然叼着烟下意识把玩着手中的铜质打火机,思绪翻搅之际,指间的打火机却意外脱了手,迅速坠了下去,落在了楼下的草坪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重物坠地的闷声。


刘昊人迅速回过神来,轻“啧”了一声,取下烟扶着雕琢精细的栏杆向楼下望去,想要寻找自己掉落的东西,等到真的定睛瞧见楼下情况的时候,却又僵在了原地。


未出口的话卡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徒增忐忑。


几米开外的吴磊正站在他的下方,抬头往上望。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对上,一时间皆是沉默。吴磊原本自然的神色也迅速莫测了起来,像是印在报纸或是杂志上的硬照一般,模糊疏远。


刘昊然隐约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透过肌肉,骨骼,传进耳膜,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楼下的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精致的眉眼配着一身瘦削合身的dh高定,像是法国中世纪血统高贵的贵族青年,颀长纤细,让人沉沦。


他开口问他:“你的?”


刘昊然愣了一下,对他时隔五年后依旧云淡风轻的口吻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上唇,点了点头。


吴磊蹲下身将掉落在草坪中的铜质打火机捡了起来,打量了一眼,继而抬头,“要我给你送上来吗?”


明明是在征询他的口吻,说出口的时候,却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意味来。

刘昊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好久不见。


吴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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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场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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