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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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想要回到原点,真的很容易。


封存所有与对方有些许牵扯的东西,保密工作做好,清理好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只要没有太多的恩怨纠葛,第二天见面还是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来一个亲切而不失礼貌地问候。稍稍后退一步,就回到了适合的位置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简单,果断,不需要太多的纠缠,你好我好大家好。


娱乐圈就是这样,爱恨来得热情,轰轰烈烈,去得也迅速,骤然抽离,不留痕迹。

 

所以,不要太在意。无论如何,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就算你再怎么在意和不舍,也终须放手目送他们远去。


吴磊一直都这么告诉自己。

 

那个人的微信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留着没删,就算换了手机,也依旧留着过去的记录按时充电。时过境迁,他们两个从一开始无话不谈到天明变成了形同陌路彼此避让,他的对话框依旧保持在聊天列表的前五位。


仿佛是在跟自己斗气,又像是存着一分自我欺骗的念头,不将它置顶,却又不舍得让它消失在视野,所以每天都会把顶上来的对话框删掉,在一遍又一遍有意或者无意扫过他头像的同时,将两人最后的一句对话览进眼底——


“好”

 

五年前他对刘昊然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刘昊然在那头沉默了五分钟,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出现,到最后却只等来了一个“好”字。

 

从此以后,他们彼此都后退一步,回到原点,变成最初的模样。


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他们比彼此预想的退得还要多,一不小心成了陌路。


其实也不奇怪,他们也都不小了,二十出头的年纪,风华正茂,演技作品口碑受众基础什么都不缺,人气居高不下,正是少年人最风光的时光,势均力敌,怎么说都算得上是彼此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他可以演的角色,刘昊然也可以演,同样的,刘昊然那边能拿到的本子,他这边也能拿到,粉丝更是从两人刚相识起就彼此忌惮,有所摩擦,一路越来越不待见对方,到现在互踩反黑见怪不怪。


换句话说,他们两个背道而驰,形同陌路,或许是粉丝和很多人最想看到的局面。

 

在所有人的心里,他们俩自始至终就是对手。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两个相爱过,深深的,热烈的,不顾一切的相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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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年初,他一个人收拾好了行李,找了个借口说是要跟朋友一起旅游散心,拜别了姐姐,借着老妈尚在北京和人谈工作事宜的空隙,一个人轻装踏上了去大理的飞机。


独自坐在飞机头等舱窗口旁,看着飞机冲破层层叠叠的云幕,驶上云端的时候,吴磊的内心没有半点的惶恐和孤独,满是兴奋和期待,八个小时的行程其实并不算轻松,中途还在昆明转了个机,他身边一个随行助理都没带,全部需要靠自己解决,等到抵达大理本地的时候已经是日渐西山,临近傍晚了。

 

他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下见到的刘昊然,虽然已经尽量轻车简从,还是带着几分的狼狈和风程扑扑,却满脸抑制不住的欢欣与快乐,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鸟,对这广阔的世界充满了期待。


彼时的刘昊然也算不上大,将将成年而已,只知道他在微信上细致的询问过他的住处,当他是在说玩笑话,听过就算了,半点没想到吴磊真的有这勇气和魄力干出这种说走就走的事情来。

 

“你怎么来了?还真的一个人?你爸妈姐姐知道吗?工作室那边怎么办?你心也太大了,这么跑过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握着门把手的男孩子瞪大了双眼,穿着白色宽松的上衣,踩着拖鞋,鼻梁的框架眼镜都因为他探头的动作下滑了些许,一副随便到极点的居家打扮,问出的话却跟珠连炮似的,不给人一口喘息的余地。


吴磊半点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反而伸出手屈起食指为他将框架镜顺着鼻梁推了上去,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自己钱包丢了吗?所以我来了啊。”他朝他展颜一笑,眉眼里带着几丝疲惫,说出的话却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能帮我先把行李箱拉进去吗,我一路赶过来真的有点累,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刘昊然的钱包确实丢了,银行卡挂失,身上的现金少的可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呆在之前已经预定好的酒店里,吃饭喝酒看书,以及对着漂亮蔚蓝的洱海发呆。

再美再奢侈的景色,连着看好几天没办法出去也会乏味,于是吴磊就在这样规律乏味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出现了,让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不过木已成舟,再多说什么也都无意义,俩人还是整顿休息了大半天,决定将他原定的计划捡起,边逛边看,顺其自然。

 

刘昊然原本的计划是自己一个人趁着寒假出去走走,给自己留一段自我调整的时间,但是接连在酒店里闷了大半个星期也确实有点乏味,有了吴磊的加入,原本有些单调的日子立刻充盈了起来。


大理去丽江的火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简单便捷。

 

月色下的丽江灯火曈曈,他们相伴着穿行在小巷里,走进一家酒吧,点了茶饮坐下侧目听着驻唱抱着吉他弹唱,墙上贴满了来自五湖四海游人的留言,吴磊笑着说自己也要写点什么,被刘昊然嘲笑幼稚,却还是在他的目光下取了便签和笔,半路又背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写了什么。

 

吴磊想的很简单,写的也简单:不分离。


潇洒到了极致,连署名都不方便用原名标,想了半天,在右下角写了一串数字——2016021865


那时他想,如果很多年后刘昊然或他再到这里,看到墙上这张留言,一定会怀念着回望,感慨万千。


他的要求其实已经很低,没有对两人未来的太多设想,也没要求一定要以什么身份来定义,只需不分离,毕竟生活总是对贪心的人苛刻,所以不能太贪心。

 

他们走出酒吧的时候天色已晚,沿途河畔有身着红衣白裙的姑娘蹲在河畔,身旁木桶里盛满了漂亮的鲤鱼,捧着花形蜡烛,面上的笑容灿烂甜美。


刘昊然看出吴磊眼中的好奇和渴望,上前询问价钱,掏出钱给她,她便用一旁的小木瓢舀上两尾鲤鱼,借着手中的烛火将他们引至水旁。


“你不许愿吗?”吴磊蹲在河边,瞧见刘昊然没有蹲下身的意思,抬头问他。


“我就算了,给你吧,让你许两个愿,多好。”


“不行,哪有我一个人许两个愿的道理?”他伸手去拉他的手,晃了晃,“你陪我一起,不然多没劲。”


他被他晃得心软,不得不投降,在一连串无奈的“好好好”声中弯下身来,和吴磊一起捧着手接过鲤鱼,对视一眼,垂眸许愿,最后俯身将手中那尾漂亮的鲤鱼送入水中。


鲤鱼入水,瞬息便游出了几尺远,吴磊托着腮在河边蹲了半天,目送它们艳红的身影潜进在渔火朦胧的水中,直到彻底消失才不舍地起身。

 

丽江的夜晚风情万种,热闹喧扰,像是穿越了千年步入一个陌生的繁华古朝,处处是带着几分靡丽的红色,他们沿途买了点酒,却又因为吴磊尚未成年有所忌惮,还是不放心的买了一罐雪碧掺着喝,酒劲小点。

 

他们在夜色下找了出临水风景不错的地方,席地而坐,开怀饮酒,眺望远方临河而建的雕花楼和停泊的船只,侃天说地,将所有对未来的渴望与茫然伴着沁凉的酒一饮而尽。


灯光昏黄温暖,令人生出倦意,几乎如梦。


吴磊望着平静的江面,淡笑着感慨说,要是能就这么过下去,多好。


那时他们已经在云南辗转五天,无视外界的各种来电和通知,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做着近乎虚幻的梦。

 

日后回过头来再去想这段时光,依旧让吴磊忍不住在深夜眷恋感叹,它在时光里沉淀下来,如同泛着淡香的琥珀。他独自在人生路上前行,它们就是伴在他身侧的萤火。


他记得丽江夜晚里那一杯名为小妾香的酒,记得小酒吧里的那首民谣,刘昊然的酒量出乎他意料的好,他们喝完酒以后他就靠在他肩头睡着了,他记得洱海边那片连绵的房子和卖水果的小摊,他记得他们在路旁碰到的卖栀子花的老人。


他记得太多的事情。

 

他还记得,临近别离去往机场的路上,他握紧了刘昊然的手,笑着冲他坦言自己到底在那个酒吧的墙上留了什么言。

 

不分离。


像是一个愿望,又像是一个魔咒。


让人微笑,又让人心碎。

 

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时光就这么飞速平滑的一闪而过,像是狂风过境,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带走了那个人。


下一秒,他们已经分离五年了。

标签: 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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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场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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